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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澜的部落阁设计师,艺术家,撰稿人 |
2/12/2007 黑人爱唱歌楼下住了一对黑人夫妻。偶尔楼道里见了,很客气,总是让我先走,或为我开门。自从见到他们,黑人老婆的肚子就大得很,总觉得马上就要临盆了。但也又见了她的女亲戚,腰围不见得比她小多少,于是有点茫然,不晓得哪个级别的肚子怀有哪个级别的孩子。 好几个月后的一天早晨,我在枕间迷糊中听到女人连续的喊声。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救护车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仿佛有些人声,后来就再也听不到什么了。那个周末的上午很早我就被楼下的喧闹吵醒。我说,该不会是生了吧。从医院回来,自然是众亲朋贺喜之时。 叽里哇啦的,男人女人小孩,什么嗓音的都有,他们一聚会就是闹声震天。先前以为是音响开得大,后来仔细听,发现哪有音乐伴奏的,都是原声,聚会就是大合唱。 黑人娃娃倒乖得很,以如此薄之板壁尚且很少听见哭声,就算偶尔哭一下,也是细声细气。年轻的黑妈妈很负责,小孩一哭她就哄。怎么哄?唱歌呀。不过她的嗓门可就大了,估计上下三楼都听得见。于是我听不见小孩哭了。黑妈妈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也以为宝宝安静了,殊不知是被震坏了。她唱完暴长的一首歌,心满意足地把孩子放下,孩子这才胆战心惊地啼哭起来。于是她只得温柔地继续放声大唱。 周一至周五,她唱,周末,黑爸爸唱。别误会,他们的歌声不是惠特尼休斯顿之类的,当然也不是修女也疯狂里的黑人灵歌。他们大概是非洲移民来的,唱的都是很纯朴的原始歌谣,纯朴原始到我们文明人听不懂他们的曲调。他们在一厢深情演绎一曲又一曲,我听来都是噪音。真是悲哀,无法欣赏这样的音乐会。 9/19/2006 环城老爷车赛 ( Circuit des Remparts )从1939始,一年一度,安古兰的环城老爷车赛已成为世界古董汽车的重要的展会之一。该城市特殊的地形和道路条件,以及市民的热情,是本车赛长盛不衰的先决条件。 夏天的最后一个周末,300多辆老爷车的车主不远千里,纷纷汇集于此,展示他们的爱车,参加外观和保养两项大赛。其中的100多辆将在城市赛道上参加真正的赛车。这些车可都称得上是爷爷辈的,出厂年份均在20世纪上半叶,最年轻的也在70年代初。但你别小瞧了,它们可没有老态龙钟。 为了迎接车赛,安古兰市中心的街道被改装成赛车道,两旁安装了防护栏和防护网。按着地形变化,在花园和山坡上添置了无数的观众座位。城市的主要广场上架起了临时的帐篷,里面有各种相关的展示。孩子们聚集在平时不常见的小吃摊边,吵嚷着买甜品吃。小街小巷也不见了平日的冷清,游人络绎不绝。 先是周五周六两日的汽车选美比赛。老爷赛车们批着锃亮的外衣,从车灯到轮胎,里里外外纤尘不染。古董车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年纪大,更胜在做工精到,用料讲究和维护得法。仪表盘用上好的胡桃木制成,车座大多为真皮的面,车灯和雨刷之类的部件也都有不同的设计。对我这个外行来说,Jaguar和Porsche还不算陌生,Lotus, Morgan只有耳闻,Lagonda, Bugatti之类的品牌就不得为知了。至于各类赛车的型号及它们的历史,那就更为茫然,相信在它们的运动生涯里都各自曾经有过辉煌。 周日的赛车是压轴戏。观众们早早地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来观看这一盛况。其中有的是真正的发烧友和业余的赛车手,更多的是全家出动的市民。从上午10点开始,安古兰的空气里弥漫着汽油燃烧的味道,马达的轰鸣不绝于耳,其声不低于直升机低空盘旋。赛道因地势关系,有很多爬坡和弯道。看着一辆辆老爷车呼啸而过,心里替它们捏一把汗。有的车轮还是木制的结构,在高速的行驶下真让人提心吊胆。而有的流线型跑车则让人联想到蝙蝠侠或007,仿佛会飞起来一般。但速度在这里并不是第一位,它们早已退役,现在的表演只是玩票性质的。要是为了争名次而碰坏了老古董可就不值得了。 好多车手都是老朋友,年年都在这个节日里见面和交流车经,业余的收藏者们也趁此机会讨教。广场上,停车场里,市政府前,到处可见车迷们聚在一处讨论的热烈场面,有的交换试车,在周围看客羡慕的眼光中穿梭,不亦乐乎。两万多位观众有幸一睹名车风流。尤其高兴的是孩子,他们欢呼雀跃,在车赛和展览上直观地学到了汽车的历史,其中不少的孩子从此爱上了跑车。 为时三天的盛会随着夕阳落下帷幕,老爷车们又运回各家,期待着明年的这个时候重来。 9/18/2006 2 cities -游移于两地的梦巴黎是你的梦想吗? 那辉煌灿烂的人文历史在塞纳河畔继续书写着,流淌其中的艺术气息散发着魅人的幽香,世界之都的傲然盘踞在那庄严华美的建筑上,琳琅满目的时尚潮流让人目不暇接,各种肤色和语言汇集于此,熙熙攘攘中各自有着丰富的故事。 我爱巴黎,如同千千万万来自各地的追梦人。在这里,我独自过着平静却不单调的日子。 整个白天是紧张的工作。我面对的是眼界最高的客户,合作和竞争的是最强的同行,即使在世界范围也称得上是翘楚。这样的工作是许多人梦想而无法企及的。常常地,我也觉得乐在其中,虽然它偏离了一些自己设定的轨道。在地铁里度过一段不短的里程后,白天也随之告一段落,夜晚的巴黎可是更诱人呢!哪怕是一个人,设想一下,漫步于铁塔下,林荫道上;音乐从街边的酒吧飘出来,伴着晚风,伴着美食的香气;闭上眼深呼吸,浪漫充满了肺腔,睁开眼,五光十色的夜景让视觉享受盛宴。去圣日耳曼大街的话,你将与接踵的年轻人为伍;去蒙马特高地的话,你将在最热闹的酒吧狂欢。巴黎的欢乐,巴黎的多情,一切都为你敞开。 不知道时间是如何溜走的,每天就这么在忙忙碌碌中终了。有时也会烦躁,怎么也静不下来做那些必需静才能做的事。总是有一堆事等着去做,一堆人等着去见,这个那个的手续要办,总是被外界的事务干扰,被周围的诱惑吸引。对于法国外省人来说,巴黎是让人精神紧张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你永远没有足够的时间。生活是如此丰富,以至于来不及让人一一仔细品味,在遗憾着不可得鱼时,连熊掌也漏吃了。 外省人说,巴黎的天空是灰色的,巴黎的交通是不堪的,巴黎的生活是贵得吓人的。 乡村也能有梦想吗? 布特微,一个毫不起眼,毫不知名的小镇。大概只有生活在周遭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法国地图上肯定找不到它的踪迹。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地方,如同别的法国乡村,它是安静而悠闲的所在。划分整齐的田野纵横铺设在轻微起伏的丘陵上,此间主要的农作物是葡萄,隶属白兰地区域,出产品质优良的白兰地和皮诺甜酒。所谓XO,即是储藏期达到若干年的白兰地,法语称做cognac,驰名于世。田里并不见辛勤劳作的农人,大部分季节里,农活是轻松和机械化的,也许人们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自己的花园里,而不是田间。只有摘葡萄时才需要临时聘请更多的人手,丰收的景象登时有了跃动。 农村的房舍不比城里的差,相反的,因为地广人稀,房子都建的又大又有特色。国人说起农民往往带贬义,是土和笨的代名词;这里,如果你说:“她穿得跟农民似的”,别人会不解,“农民有什么不同吗?”可见法国人心里不存在“城”和“村”的界限。走进随便一家农屋,布设与装饰清新可人,虽没有巴黎的时尚气息,却有大自然的休闲灵气。乡里人是热情的,不似巴黎人的假客气,真冷淡。 清晨如果你能早起,在带着青草香气的晨风里,你能时不时地听见鸡鸣犬吠,或者更甚些,听得到昆虫的低鸣和燕子的扑翅。夜里最是宁静,没有电视和人声的嘈杂,最近的邻居也望不见彼此的灯火。天是纯净的黑,记忆中的漫天星光就在这里。这时你会觉得,天圆地方看上去也不是没有道理。躺在草地上,一伸出手似乎就摘得到星星,时间笃悠悠地在银河流淌,世上的一切欲望,一切野心,一切烦扰似乎都消灭得无影无踪。 站起身,挥挥手,我对自己说,“老了就来这里吧”,现在我还不能允许自己看淡尘世,面前的路还有千万条要走。巴黎的天虽然不宽广,却能逼迫我往高处飞,飞累了我就到更广阔的田间寻求安宁。 两个地域,不同的人间,游移的梦带着漂浮的心,还将继续漂游下去。 4/5/2006 杜欢——潮流中的古典音乐人杜欢算得上是个帅哥吧,高个,长发,神色间透着艺术家的傲气,加上实实在在的古典音乐的功底,相信是不少女孩心仪的对象。 -请你谈一下学音乐的过程。 -我最早学的是小提琴,也练过双簧管,但直到后来接触了单簧管,一下子被吹奏时舒畅的感觉征服了,才确定它是自己一生的最爱。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时,我已经参加了很多大型比赛,并拿了多个奖项。98年,我获得了在北京首次举行的国际单簧管比赛的大奖,并由此认识了后来执意邀我来法国的老师。现在我是巴黎高等师范音乐学院的学生,正在攻读单簧管演奏文凭及高等室内乐文凭。我学习相对轻松,因为多门副课在国内已修得很好的成绩,在法国就不必重复学习,这样的话,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学习专业,和老师交流,及丰富自己的修养。 -平时休闲都会做些什么? -有空时会和哥们儿泡泡吧啊。香街上的“皇后”啦,圣米歇尔的“14号” 啦,都是现下比较时髦的去处了。 我最喜欢的体育运动是足球。我可是专业的哦,小时候是贵州省少年队的前锋。后来腿受伤了,修养一段时间后回去,发现位置已经没了。在巴黎也常踢。有几个非洲的朋友看到我技术不错,挺专业,就凑了几个人组了个队,自娱自乐。 -你除了本职的古典音乐以外,听其他的音乐吗? -听啊,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我也很爱听流行音乐的。比如R&B, Hip-Hop等。其实在国外,现在的主流音乐倒是说唱了,只要看看MTV频道就了解了,一半时间放的是rap。 -喜欢巴黎的哪些地方? -如果说哪个地点的话,那最喜欢的是巴黎大歌剧院。我并不是觉得,只要进去演奏就如何如何了,而是从建筑角度上,它非常庄严华贵。站在台阶下就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景仰的感觉。 如果说哪个方面的话,是巴黎的文化气息最吸引我。数不清的博物馆和展览,不断的各种音乐会,专业的,街头的都不错。我也经常参加演出,在教堂,学校或其他场所。 -在你眼中时尚是什么? -时尚是一股潮,它有时效性,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潮。我生在现时现代,选择性的喜爱某些东西,有清醒意识地融入当今的潮流。不盲目,我认为才是正确的时尚观。 -作为男人,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最有魅力? -有能力,有阅历,有内涵的才算是。而时间的洗礼必不可缺,我认为男人到了40岁才臻于完美。 黄冠杰——当世的文武全才黄冠杰, 男,集记者,诗人,拳师于一身。86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任写作教师,淄博市电台新闻部主任,和大众日报社所属的《齐鲁晚报》编辑。山东省作家协会和中国诗歌协会会员,出版有诗集和纪实文学多部,其策划和撰写的报道屡获全国及省市新闻奖。2000年来法,担任巴黎学联副主席和《巴黎学人》主编。获巴黎第七大学人文科硕士学位,现攻读新闻学博士学位,同时为《欧洲时报》记者和编辑。最神奇的是,他还是一位武术高手,螳螂拳的第八代传人,创办了法国螳螂功夫总会。 瞿澜:黄冠杰你好。请您先谈谈从小生活的环境和你的教育背景。 黄冠杰:我生长在沂蒙山的一个小山村,不说大家也知道那时候的生活条件。村里的中小学只有语文和数理化,我严重偏科,第一次高考当然落榜了。我回到村里当起了民办教师。每天都为吃饭绞尽脑汁,文学梦想却继续在脑海中翻腾。我就带上仅有的几个钱买了点劣质烟酒到处求告,终于得以到镇上的中学插班复习。苦心人,天不负。我顺利地考进了大学,迈出了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一步。 瞿澜: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写作的? 黄冠杰:上了大学我才开始了真正的阅读和创作。那时正是商品经济转型期,我也陷入一种困惑,那个阶段的作品里满是感伤和疑问。大学毕业回到家乡一所中师里当老师,先后出了《蓝天之门》和《不朽的想像》两部诗集。93年考入了淄博经济广播电台,开始了记者生涯。后来为了寻找更适合自己文字水平的职务,来到《齐鲁晚报》。一年后我和几个志趣相投的同事创办了《齐鲁周刊》,着重分析,透视社会和经济问题的深入报道,报纸很快在读者中产生很大的影响,而一扩再扩。 瞿澜:您是怀着什么梦想来到法国的呢 黄冠杰:其实是偶然的机会。一个朋友谈起他办理自费留学的事宜,我是个比较随性的人,觉得出国闯荡很吸引我,对搞文学的来说,阅历很重要。多亏有朋友们的资助和帮忙,我比较顺利地拿到了法国的留学签证。 瞿澜:您能简述一下您现在的生活状态吗? 黄冠杰:在法国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在小城市里学语言,然后在巴黎深造,困难时期都过去了。人家说,你放弃国内的好前程出国是不明智的,但我觉得很有收获,在法国这些年做了很多事。现在为欧洲的中文门户报社工作,士为知己者死,我很受器重,工作也很愉快。我并没有计划性,也可能性情来了就回国了。 瞿澜:您还是个了不得的武术高手,那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黄冠杰:我小时候体弱,就学过,有些基础,20岁时有幸拜著名的螳螂拳大师张炳斗为师,练习拳艺。出国的一个考虑也是为了弘扬中国武术文化。 瞿澜:现在工作这么忙,还经常练武吗? 黄冠杰:练哪。一个是强身健体,一个是喜欢,再有就是武术它也是修身养性的。武术练到一定的层次上,人的修为会上去。在巴黎也有好些同道中人,也有些修为高的大师。我们时不时见面,切磋。去年我在这里成立了螳螂拳总会,有不少年轻人也感兴趣来学。 瞿澜:谈谈您近年出的新书。 黄冠杰:工作中接触了很多人,积累了很多所见所闻,有的呢,我觉得很奇特,就写了一些纪实的文字,在国内出版了,叫做《爱情在别处——当代旅欧国人情爱录》。国内有些人不理解,不相信这本书里写的现象。我想说,人的既有知识反而会妨碍获取新知识。你不知道的东西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我只是真实地纪录了一些现象,并不加以个人的批判或赞赏。如果你看了觉得很普通,那是你比我见识多;如果你看了不信,说明你比我更无知。生活已经超出了想像,我想呈现的,还是真实的生活。 种佳——优雅与激情的乐章钟佳,女,钢琴家,定居于法国二十年。毕业于法国师范音乐学院,西安和中央音乐学院,多次荣获中国及国际演奏奖项。现经常往返于法中,举办独奏音乐会和在音乐学院授课。法中文化年前后发行了黄土地和万紫千红两张唱片。 瞿澜:你好钟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的? 钟佳:五岁吧。我家就住在西安音乐学院,母亲在图书馆工作。她非常喜爱音乐,条件也很便利,就请我们的邻居——音乐学院的老师给我上钢琴课。刚开始家里还没有琴,母亲就带着我在音乐学院里打游击,哪间琴房空了就到哪间去练。 瞿澜:练琴的孩子都挺苦的吧。你觉得什么阶段最困难? 钟佳:开始时听到的赞扬声很多,不觉得苦。记得音乐学院去铁路局演出,我才5岁半,上台弹了一首赞铁路工人的歌,很轰动。后来上小学了,看着别的小朋友放学去玩,我却被妈妈反锁在家里练琴,就不乐意起来。经常从窗户爬出去玩,终于被逮住了,又改别的法子逼我练。大部分学音乐,学艺术的孩子都会遇到这个阶段。有两年改学过小提琴,也学得不错,小提琴老师和钢琴老师争着要我,最后还是选择了钢琴。考进了西安音乐学院附中后接受了系统训练,马上又找到了对钢琴的热爱。 瞿澜:什么机缘下来到了法国? 钟佳: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期间经常有国际大师的交流授课,其中有个法国的老师——弗郎索瓦兹-巴罗 昂雷——和我很投契,他建议我去法国深造。但由于89年学潮,出国变得很难,我就回到西安音乐学院开始做老师。很巧,这位老师隔年又来到西安讲课,他问我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然后提出资助我的一切留学费用,又帮助我办理了所有的手续。很快地,我就进入了著名的巴黎师范音乐学院。钢琴家阿尔弗雷德 科托创办的这所学院起初就是钢琴学校,出过很多知名的钢琴家,如玛格丽特 隆。 瞿澜:你觉得西方的教学方式有什么不同? 钟佳:首先是练习的曲目非常多。在这里什么时代的曲目都会涉及到,同风格里面也会接触更多不同音乐家的作品,而不仅仅是局限在巴赫,莫扎特,贝多芬几个。跟国内老师的认真和言传身教不同,这里的老师教课比较自由,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给你稍微点拨几句,剩下的完全靠自己去体会,领悟,自己去查资料,学习。但老师毕竟是高人一筹,他给你提点的这几句往往就是切入要害的,好好领悟的话提高就很快。 瞿澜:中国演奏家的技巧和西方的还是有差距,能听得出来。你认为差异在哪里呢? 钟佳:毕竟这门乐器的发源地是在这边,国内的演奏给人感觉还是不够纯正。尤其在细节处理上,研究得还不够,可用于研究的资料和版本也很缺乏。 瞿澜:你在钢琴演奏上追求什么境界? 钟佳:自然的,自由的,有感染力的。技巧到了一定程度上应该被忘掉,只有解放出来才能去表达自己想传达给听众的意念。很多人不注意钢琴的发声,大家随便敲一下键盘,都不难听,这和唱歌,拉提琴或吹管弦乐器的不同。其实钢琴的声音也是要推敲的,如何融入更多的生命,如何使演奏更有感染力,这是我想要做的。谱子还是很表面的一个层次,字里行间其实还有无穷无尽的境界。还有就是我们说的修养,是生活给了艺术以生命。比如,有一次郊游正值秋天,满眼绚烂的色彩,我就想,德彪西的音乐就是这感觉了!要去感受,去经历,去丰富人生。 瞿澜:在巴黎住了这么多年,最喜爱巴黎的是哪些方面? 钟佳:这里的艺术氛围。昨晚演出回来,路过巴士底那儿,听见一个酒吧里传出爵士乐,趴在窗口一看,里面四个人的小乐队,气氛好极了。听了一会儿,走了几步又见一个小酒吧,有个人在拉手风琴。在巴黎随时有各种大中小型的演出,专业的,业余的,街头的。大众喜闻乐见,而且也听得出来唱的弹的是什么曲子,整体的音乐素养比较高。巴黎大大小小的博物馆看都看不完,是个学习的好地方。也要感谢法国对历史文化的保护得力,巴黎市内的建筑风貌都保持了传统。那些小街小道,那些小酒吧,都有历史在,那些文化名人的痕迹,都还保存着。巴黎之所以为巴黎,正是因为她总是巴黎,她没有变,将来也还是会继续下去。 张茜张茜的法语名字叫做Sissy,看过茜茜公主的都知道这个可爱的名字,而张茜一如此名,漂亮,青春,言辞爽快,有主见。她来巴黎是为了学习时装设计。国内大学毕业后,她在家人的支持下自己办理了出国的手续,顺利地来到这里。 5/16/2005 林奇的电影刚看了双峰烈火伴我行,大卫林奇的电影,烈火仿佛把我熊熊燃烧起来,夜晚变得狂乱不堪,有种想自我毁灭的欲望。如果不写点东西看来是无法平静了。 林奇的片子从Lost highway开始看起。说实话,第一次看很不以为然。当时我刚来法国,对另类的电影所知甚少。看到这部推理恐怖不足,故弄玄虚有余的片子实在觉得被导演拙劣的手法浪费了110分钟。一年后,在口味已被完全改造后看了Mulholland drive,一下子被林奇征服了。虽然看得我一头雾水,但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已经完全是至高无上的精神享受。关于故事,直到今天我才找到一篇不错的影评解析得令人信服。那是梦里套梦,不看上个三五遍是别想搞懂(即使看了很多遍也不一定搞得懂,很可能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记得多少年前看东邪西毒也是这感觉,但,林奇更牛!有篇评论甚至说,林奇如果不是智商160,根本拍不出这样的电影来,我深表赞同。 先撇开扑朔迷离的情节不谈,电影的画面足以深深吸引我的眼球,音乐足以令我神魂颠倒。我喜欢他控制画面的感觉,阴郁压抑,色彩浓重得如夜晚荡妇的唇。有着油画般浑厚的色调,却借强烈的色彩对比来营造诡异虚幻的气氛。布景道具服装华丽,但绝不繁琐,没有不必要的小细节,每个画面都非常整体,当聚焦到一点时又非常耐看。光线起的作用可以用鬼斧神工来形容。他的影片里经常有些怪诞的非现实的场景和人物,一个封闭的、色彩浓郁的房间,摄像机吊在怪异的角度,极尽丑陋畸形的人物,在镜头前扭曲,造成一种神秘的、蠢蠢欲动的气氛。林奇对音乐的把握毋庸置疑,他的电影原声都是大碟。招牌菜是绕梁三日不绝的沉重长音(drone),在这三部电影中都有表现,极好地衬托了电影的深度。看完电影后日复一日地听原声,真是爱不离耳啊。 今天看双峰学了点乖,本来就怕没有字幕理解不了高深的情节,索性先上网看影评,有了个大概了解后再看片子,果然容易得多,当然,我相信不会带上成见去看。抛开了情节更容易直接体会导演的意图,而不是被耍得团团转,就如同熟悉了典故再去看辛弃疾的词一样。我受到的震撼甚至超过了看前两部的。“长久看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看着你,和魔鬼搏斗是自己也变成了魔鬼”尼采如是说。在林奇的电影里我看到自己的另一面,深层走向毁灭的另一面,攀援着无力的藤条,藤条却在手中寸断。喜欢隐秘的罪恶感,喜欢一切黑暗,在狂乱面前因为兴奋和害怕而激动得发抖。痛苦在一定程度上是极度的欢愉,每当深陷痛苦时就希望把这痛苦继续深入,发挥到极至,加重到崩溃,从而得到精神上极大的升华,这就是所谓的高潮吧。 5/12/2005 说几句等待的话吧来法国的日子让我学会了等待。从签证的漫漫长路起,我就开始等待。 法国人懒,法国人慢,法国人享受自己的生活却浪费了别人的时间。 从一开始就一直罩着我帮助我的法国老板很大程度上不能算是个典型的法国人:慷慨大方、乐于助人、任劳任怨,怎么看也不是形容法国人常用的词汇;但另一方面,每次和客户约会一定迟到半小时以上,这就非常符合法国人的作风了。从他那里我学会了每天上班迟到半小时……我的生活节奏缓慢了许多,尤其在小城市里,以老年人或蜗牛的节奏过着不紧不慢的日子。唯一让我感到年轻的时候是工作,大量的任务压下来时我兴奋得起鸡皮疙瘩,追求速度是我遗留下来的不多的几个爱好之一,速度是区分聪明的中国人和懒散的法国人的重要依据,也是让我自我陶醉自我欣赏的小小源泉。 习惯了一种生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竟然没有意识到等待的状态。今年年初我辞了工作,给自己放长假到处玩,预定车票旅馆也是件麻烦事。因为money有限,所以搜遍网络寻找最便宜的行程,时间、地点等因素相互制约,有时不得不等到最后一刻才能定夺。这和野兽接近猎物时小心翼翼行动、最后一击即中的道理不谋而合。贪便宜吃了点小亏,渐渐地也有了经验,但腰包已瘪,只能等以后有积蓄时再出动了。 爱尔兰让我等。最初预计一两周搞定签证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六周是明文规定的。六周等于一个半月,不短的一段时间,想见一个人的愿望支撑了我的等待。结果是等待尽头的那一天得到了拒签的消息。我就知道了这是一场持久战,谁能笑到最后取决于谁能熬到最后。熬的过程中我会给自己解渴的。 为了养活自己不得不开始找工作了,于是又等,等前老板给我找熟人。明显地又是遥遥无期。当然守株待兔的背后是一个懒字,如果主动出击情况很可能不一样。但懒是娘胎里就带来的,名字里都带上个懒(澜),看来是无药可救了。没有熊掌咱就吃鱼好了,鱼都没有的话咱就伸伸脖子吃掉下来的苹果好了。人没有太多的欲望就很容易被满足,于是懒惰也有了理由,等待也成了美丽的“动”词。 此时此刻我在等一个人回家,他曾经很爱我,就连昨天还对我说着同样的话。一段没有明天的恋情,早已随风而逝,现在又被吹了回来,浓浓淡淡的、带着优雅美妙的色彩,却终将被吹散。不能承受之轻!当等待的对象是某个特定的人,那就成了一场灾难,无尽的痛苦。无欲则刚,说得轻巧,谁没有欲望呢?等待的进行时持续了无限长的终点是句号,无奈还是洒脱,也不过都是一个句号。 5/9/2005 说几句关于误解的话总是说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但当别人误解我时还是会觉得别扭。无可奈何地,总是被无数人以为成我所不是的那样,是不是一件很可气的事?除了一脚踢开旁人,说声“去他妈的!”,还能怎样呢?新东方的老罗说过,只有两种人误会他时他必定得解释,一种是至亲好友,解释清楚是避免他们瞎伤心瞎猜疑;另一种是法院误会他一定得解释,否则就不是彪悍,而是鲁莽了;其余的什么点头之交、同事误会就去他妈的了。最后总结的一句话很合我口味——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我是女人,我不彪悍,也不想彪悍,但我是无拘无束的射手,世俗之见休想捆住我的手脚,所以我同样不愿解释,随你们误会曲解去!(革命的不彻底一点:告诉诸位一句话——不要以你们的智商来揣测我的思想,那肯定是错误的。谢谢!) 5/4/2005 随感窗外大雨倾盆。我关起迎风的窗户,任雨点暴虐地砸向玻璃。被水珠迷乱的天空渐渐放出光芒,但我更喜欢乌云压顶的感觉。趁着雷雨还没来之前拍了好多照片。乌黑的天空,暗云肆意地翻滚涌动,身后没被覆盖的日光洒在对面洁白的墙上,屋顶是陈旧的砖红,树是初夏的翠绿,色彩饱和得快滴出水来。 我打开心爱的electronic,把音量调到震耳欲聋的程度,让它和雨声一争高下。屋里就我一个人,把所有的门打开,让音乐在所有的房间里尽情地流动,让它充斥整个空间,把犹如火柴盒般的房子变幻成music box,把它变成超大体积的音箱。我想让路人经过时跟着我一起心幻神迷,想让全世界和我一起跟着节奏颤动。这就是我的自由!这就是我的爱,我的生活!这是我的音乐! 我的生命里没有其他人,我一直是孤独地一个人前进。孤独,但一点也不寂寞。我爱走在空无一人的陌生街道,走在无边无际的原野,在无限延伸的海岸线狂奔,如果我有翅膀,我要永远在天空翱翔。当飞机穿入云层时我是如此激动,甚至不想再回到地面。我爱宇宙的强大,爱大自然的咆哮和怒吼。力量啊!请你让我为你折服,请你消灭所有的蝼蚁,请你让我跟随着你飞得更高更远! 只有思考时真正的我才存在,日常琐事中的我和芸芸众生没有区别,被七情六欲支配,不可避免地有着庸俗的想法,做着谁都会做的事,也会快乐、痛苦、好胜、嫉妒、虚伪、残忍……但被我小心呵护着的那个宝贝,那个深处的我,还是和初生婴儿一样纯洁无瑕。她的力量无限强大,总是她告诉我该怎么做,在她的引导下我逐渐探索着自我,逐渐认清自我的本质,是她告诉我要的是什么,是她告诉我生存在世上的真谛,尽管我仍在寻找。她是神给俗世皮囊配备的引路人,是上帝的代言人。我流下欣慰的泪水,为了至少我能看到她对我绽露微笑。 回顾:我爱金庸两部最不被看好的小说我爱的是金庸的雪山飞狐和白马啸西风,从各位的排名来看确实是不被关注的两篇。
首先爱的是这两篇都很短。情节和人物相对简单,却也浓淡有致,跌宕起伏。我总觉得既然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的为何还要长篇累牍,为节省能源起见也该惜墨如金。
其次这两篇与历史结合不大,没有其他作品中的牵强。本来武侠就是虚构的嘛,为什么非要搞得真的似的。金庸在糅合历史与虚构的本事上的确无人可及,可以以假乱真。但越是这样我越担心会误导不懂真实历史的人。古龙处理历史背景的手法很虚,却更好的烘托了人物性格的刻画。不知大家看过电影[狗镇](dogville)没有,省却所有布景和道具,故事和人物反而更深刻,不愧为大手笔。
我爱雪山飞狐里的众生相。苗若兰虽然又美又弱,却不象其他的美女那么腻腻歪歪,她和胡斐间的爱情也没有那么多的波折,一拍即合,光明磊落。最羡胡一刀夫妇,豪迈而不失柔情,岂非爱之理想境界!我是女人,想嫁的就是胡一刀,下辈子如做男人,就娶胡一刀的老婆,呵呵。而情节通过几个人讲故事的形式展开也饶有兴味,个人口气不同,性格已跃然纸上,节奏感很强。
白马啸西风吸引我的是一股淡淡的忧伤。苏普和阿曼相爱虽负了李文秀,但此二人心地之坦荡令人折服,不象陈家洛和香香(提到就有气)那样不齿,反而让我为他们赞美祝福。苦就苦了李文秀,造化弄人,一个善良温柔的好女孩注定孑然一身。大漠的风吹不尽尘土,也拂不去这份忧伤。
写于2004-06-30 回顾:俄航颠沛流离记这次回国贪便宜,买了俄航的机票。
有这想法时一个朋友就警告过我。他十八年前坐过一次,毕生不愿再坐俄航的飞机。机场乱,飞机差,说的好像随时有生命之忧似的。我犹豫了,可经不住金钱的诱惑,还是决定以身涉险。人说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如今的俄罗斯应该也有了新面貌吧。
我的路线只比以往的多出一站,那就是莫斯科,时间长了四个小时,就是在那里候机的时间。我事先查了所坐的飞机,巴黎莫斯科区间是空中客车,法国产的,莫斯科上海区间是Il-96,苏联产。后者为俄航用的很多的一型,也没听说过多少坠机事件,应该也是安全可靠的。
我们需要记住,理论与实际总是有距离,就象想像与现实间的一样。
旅途开始了。飞机不太干净,但比国航的坐位宽敞,是因为俄人高大之故吧。从巴黎到莫斯科四个小时,我就被邻座的小孩整整折磨了四个小时。才两岁左右一个小女孩,精力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尖叫声哭声声声入耳,还伴以伸拳踢足与母亲揪斗,坐在旁边的人纷纷抗议,但这母亲显然毫无办法。到了莫斯科我不由得想放声高歌,迎接宁静的到来。
下飞机坐上了一辆我多年未见过的老爷接送车,就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郊区开的公交车,双节的,木板地面,掉了漆的车身,黄色人造革的坐垫,有点回到童年郊游的感觉。下了车随人流钻进了一个黑漆漆的门,便是机场大厅了。办好了转机手续,我就打算进候机室安静地玩会儿电脑,来消磨这四个小时。
可谁知,我根本进不了候机室,因为我的登机时间还早!这时我才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中国人随意地坐在地上台阶上,原来都没处可去,本来我还暗地为国人的不文明羞耻呢。脏脏的大厅里到处有席地而坐的人,三两一堆地抽烟,电视里播着迈克儿杰克逊的mtv,非常有“复古”的情调,令我仿佛置身于八十年代中国随便哪个城市的长途汽车站。注意:是汽车站,因为规模好像没有大到一个火车站的程度。我想,眼前这个飞机场恐怕就是那位朋友十八年前到过的这个吧,这么多年它还是一成不变,似乎要向我证明朋友的话没说错。机场工作人员不知是因为英语不好呢还是懒得说话,遇到提问时只是以纤手一指或索性红唇一努,简洁明了之至。加之他们高大的身材,昂首挺胸的姿态,简直使人误以为都是俄罗斯公主王公,他们一定不曾听说过,顾客是他们的上帝。这样纷乱的地方当然不便取出电脑来,我只好重温一下迈克儿杰克逊年轻时的风采了。
我吃惊地发现,折磨了四小时的超耐力小魔头也在候机之列,此刻坐在婴儿车里装乖,不时有不明真相的妇女走近瞧瞧她,和她母亲攀谈几句,说小孩真乖这类话。我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求她行善积德,别再搭我这班机了,我还想睡上一会儿呢。
机场的免税店好像路边的小摊,要不是堆的是咱法国的香水老酒,标的是欧元,我真会以为是置身于家乡的某某夜市。
吵闹不堪的机上四小时,无聊之极的候机四小时,终于都过去了,人生的篇章揭过了新的一页,颠簸动荡的八小时展开双臂迎接着我。
登上这架苏联产飞机的第一刻,有一种空旷的感觉。放行李时才发现,只有两边有行李架,中间虽有四个座却不设行李架,头顶上空了,又没有电视屏幕,自然空旷了,可行李却塞不下。我也顾不了许多了,反正自己的放好就行。我坐在靠窗口,身边一个俄国美女,再过去是和她一起的一个中国小伙儿。
飞机在坑坑洼洼的跑道上行进着,若不是保险带勒着我,我真怕会给颠飞起来。忽然不颠了,飞机起飞了。我身边的美女看起来很紧张,旁边的男生不住地安慰她。我也不再看着窗外,笑嘻嘻地对她说,that's ok, no problem。小两口嘀咕了一会儿,男孩说,女孩想和我聊天,我说好啊,就是我英语实在太差。那女孩可比我更差,只见我们两指手划脚,充分利用面部表情,忙得不亦乐乎,也不知总共只聊了几句。飞机时不时来几下剧烈的颠跛,提醒我们脚下是空的,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对我来说挺刺激,对我可怜的邻座来说就不好玩了。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本来就恐惧着,大概也没有坐过山车的经验,肠胃首先就吃不消了。不知道究竟是苏联的飞机不好呢,还是俄落斯的驾驶员技术欠佳,总之这是坐得最爽的一次过山车,我的肠胃也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中途有一阵平静时大家都睡了一会儿。我和那女孩聊得很开心,她给我看她买的所谓法国香水,实在是无名无姓的那一种。我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还送给她我平时用的香奈儿的小瓶香水,她收下时虽然很高兴,但显然不为这个牌子所动,她竟然连最有名的香水也不认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们的飞机日中出发,背对着太阳飞行,在她的阴影下转过了半个地球,此时又与阳光重逢。日子跳过了半天,提前到了翌日。棉花糖似的云朵静静地躺在脚下,太阳的光晕象是肥皂水吹起的泡泡。
离我们的祖国越来越近了,苏联的飞机也似乎认出了这个社会主义老战友,开始欢呼雀跃起来。如果说有样东西比闹钟更有效的话,那就是黎明时飞机的舞蹈。这个庞然大物轻飘飘地似乎没了半点骨头,自我陶醉般地跳着芭蕾。
渐渐地我认出了黑糊糊的东海,我们伟大的经济中心上海就屹立在这浑浊的东海之滨。一阵心酸揪住了我,那黄得近黑的水显得那么厚重,仿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上海是如此之辽阔,即便是在飞机上,以八九百公里的时速在飞行,还是过了好长时间才过去。
不对啊,怎么飞过了上海?我们怎么到了海上?难道这次航班的目的地不是上海而是夏威夷么?
近在我窗前的机翼吃力地呼哧呼哧着,我感到了机身的倾侧,我的眼帘被地面充斥。越来越倾斜,机身已快接近垂直,我们的身体与地面几乎平行,好似侧卧在地面上。我知道这是飞机在掉头。上海又回到了视线中,我松了口气,毕竟是到了。可没放心了半分钟,飞机又朝另一个方向侧去,这回我看到了所有的天,连一丁点儿地平线都没了。正片的灰蓝色象是堵倒塌的墙,没头没脸地压下来。飞机又一次来到了波涛万倾的海上,而不是上海。我于是知道,没那么容易就放过了我们。
我开始琢磨着,万一这没着没落地一头栽将下去,我怎么办?我又一遍阅读了安全守则,审视了紧急出口的位置,最后视线落在了脚上的高跟皮鞋。我决定,万一,我是说万一,出现紧急情况,我就,——我就一脚踹了窗玻璃,一脚不行就好多脚,然后用小包裹一下手,把剩下的玻璃清除。嘿嘿,我近水楼台,第一个就可以从身边的窗口逃出去。什么,窗太小?没问题,电影里不常有么,只要头出得去,身子肯定也出得去。
飞机一会儿向左倾,一会儿向右倾,幅度之大几近极限。不愧为苏联的机长,一定是开战斗机出身吧。我看着窗外不停颤抖的机翼,心情随着飞机上下起伏。机上鸦雀无声,好像默片时代,只有机器的轰鸣。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一刻钟?半小时?三刻钟?我不能开手机看。我知道我的家人已经在机场等着我,他们是不是看见了在半空中回旋舞蹈的我的飞机?
机长终于找到了跑道,我感觉到了直线。落地只轻轻地震了一下,好似空中飞人完成了全部的动作轻轻落地,完美地,优雅地。我只看见年迈的机翼喘了最后一口气,我们就已经在地面上了。我亲爱的大地!
机内静止的画面一下活了回来,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女人的唏嘘声,男人的欢呼声,我情不自禁地喊着:“Bravo! Bravo!”万岁!鼓掌的手黏黏的,满是汗水。我摔掉安全带,大口地呼吸着,看着周围众人欢喜的表情。
终于到家了!
生命诚可贵,生命价太高。若为生命故,万事皆可抛!
短短的三个星期转眼即过,此刻我又到了机场。我的父母、父母的朋友、我的小姐妹还有小姐妹的小姐妹都来送我,十人座的客车差不多都满了,一路上好不热闹。浦东机场崭新洁净,比莫斯科的垃圾机场不知强过多少倍,比巴黎的戴高乐机场也漂亮得多。可对我来说,如今家已非家,不晓得哪里才是我的家,何时身为客。
只有一个箱子托运,里面全是爸爸买的零食,我再三说不带的,但还是都带了。在国内有的吃时就完全忘了在外面没的吃的情形。我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还象是个孩子,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所以作为女孩子,我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箱子只有十四公斤。重要的东西如电脑相机都在随身的包中,也幸亏如此。
连浦东机场都好像歧视俄航,没有登机桥,还是做巴士到飞机边。不用说,这里的巴士比莫斯科机场接送的强得多了去,又新又干净。告别了中国机场人员业务性的微笑,迎来了俄航小姐连微笑都没有的冷傲表情。
这架飞机比先前乘的那架还要旧。进去时空调还没打足,热得我一身汗。冷气从机舱顶部传出来,我看见一丝丝白雾弥漫,伴着水珠一滴滴地掉落。于是我庆幸没有坐在中间的位置,没有受淋浴的罪。空调正以十足的马力开动着,震得整个机舱都在晃。我有个印象——苏联的飞机是塑料做的,就是那种用一片片塑料的薄片搭起来的模型。还只在预热阶段就已经震得这副样子,这不还没开呢,还没跑呢,舱顶就已经快掉下来了。
上天了,机内总算凉了下来。然后我就开始等饮料,等啊等,望穿秋水,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后,空姐空哥们终于不再犹抱琵琶半遮面了。虽说我自己有脚,也可以去找水喝,但这在他们的服务范围之内,早就该送饮料来的。斜对面一个中国女孩不会说英语,不知道该要什么,空姐立刻就露出不耐与不屑的神色。本以为俄航满是漂亮的美眉,谁晓得尽是些半老徐娘,还好不是象水桶那样的徐娘,不然胃口都倒掉了。
俄国人爱喝酒,饮料叫酒那没什么稀罕,他们一下都叫两杯不算,还自己随身带一大瓶伏特加或威士忌,只见三三两两的都喝上了。过了没多久,邻座的开始无故傻笑,后面的开始放声高歌,男人开始调戏中国小妞,女人开始到处放电。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头被吵得一个有三个那么大。眼看着这一瓶瓶见了底,闹声才渐渐安息下去,飞机载着满舱的醉鬼进入了梦乡。
有过上次的经验,我的身心已无比坚强,不管什么样的颠簸都不能对我有任何作用。飞机降落时四周照样响起了掌声,我已经不再奇怪。乘坐俄航的飞机每次都象是死里逃生,大家都感谢上苍吧。
等转机手续费了好长时间,队排得乱七八糟,好像十年前国内买车票似的,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混作一团。这么多人中竟只有我一个人是转机去巴黎的,我也受到了特别的对待。我被小姐带到一旁,丢了一句“在这个门口等”,然后就忐忑不安地等着了。好一会儿后,我的票被高傲的小姐送到了手中。巴黎方向的候机厅明显比中国方向的好一些,至少寥寥可数的椅子是皮面的,被迫在外面等候的人也明显少。
我心里隐约为行李担心,好像有不好的预感,真后悔取票时摄于小姐的威严没敢开口关心一下我的行李托运问题。我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直到身旁的座位渐渐满了。看着来来往往走动的人,我暗暗猜测着他们的国籍。服装土气,气质夸张的多半是俄罗斯人,可能觉得自己能去巴黎有些了不起吧,神色中流露着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有个美少女引起了我的注意,也不是因为我好色,是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走来走去,好像想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美丽。皮肤晒成了古铜色,高挑纤细的身段有点摇摇欲坠,一头光滑的金发直垂腰际,却顶了个四不像的可笑发髻。一直有个高傲女人伴在左右,可能是母亲吧,一副大明星的样子。这两人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教父》里那个被巨贾临幸的少女,只觉得她可悲。
最后的旅程搭的是法航的飞机。不是我偏心,法航从一上机就给了我非常好的印象。地毯干干净净,机舱虽小却无可挑剔,客服人员热情无比,那一声“Bonjour”听得我浑身舒服。奇怪的是竟连一个空姐都没有,清一色的男服务员,但他们的服务绝对一流,虽然长的一点都不帅,微笑却暖人心扉,那不是装出来的职业性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工作的微笑。提供的饮料食品没话说,棒极了。最后提早了很多到达了机场,可能因为调度的原因,飞机也和上次在上海上空一样盘旋了很久才降落。我已经曾经沧海了,什么都不担心了,一次次的大幅度转弯也因为对法航的偏爱不觉得多闹心。
暮色降临,在全体客服人员的欢送下,我愉快地到达了戴高乐机场。可我的好心情没保持多久,因为我的行李果然如我意料的不见了。窝着一肚子火,等输送带转了一圈又一圈,同机到达的人纷纷找到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只剩下我和几个同样找不到行李的人。接我的朋友已经等了很久,我只好办了行李挂失,出了机场。结果朋友还等错了机场,只得再等他们赶来。
算了一下,从早上家里出发,直到终于到达朋友家中,一共用了二十四小时,多么漫长而苦难的一天啊。还好这场恶梦彻底结束了。最后的教训:便宜没好货,千万别贪便宜,吃苦的是自己。记住了吧,大家也别象我这样,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
后记:我的行李在四天后找到,并寄至我家中。一个都没少,完满的结局。
写于2004-8-18 回顾:随感1我对自己说,不写虚假的东西,任何虚伪的情感都是多余的。
感觉、心境,这些如果不当时纪录下来,一转眼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过的话如同微小的尘埃,飘散到空气中,被风吹走,一会儿就不知所踪,同无数的尘埃混在一起,再也无法辨认。过去的就永远消灭了,如果当时没有记下,它就成了透明的空气,空气不能冠之以形状,回忆中没有现实。
看着自己的字迹,那夸张的弧线,和因追求速度而成的简化,不是我一贯的风格,竟那么陌生。我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我被时间和环境改变了这么多吗?我还是那个我吗?
我总是试图认清自己。
就在一分钟前,泡在浴缸温热的水中,我在想,被朋友热爱着,被当作知己珍惜着,这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但转念一想,这于我重要吗?友情、爱情,什么是能持久的?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决定于一个个瞬间机遇,一阵阵情绪波动,或者说体内一轮轮激素周期,是那么短暂,那么不定。而各个因素摩擦起电的几率又是那么微弱,以至于每个相碰的火花都是唯一的,不可重复的。过去了,就消逝了,永久地消灭。没有第二次相同的谈话,没有第二顿同吃的午餐,没有第二回午夜的散步。随时,那么不经意地,什么都可能刹那间停止,就象闹钟,摁一下就停。
人来了,又都走了。我的存在好似一个客厅,纷纷过客,花了我的眼睛,何时空寂的只剩下自己时,才找到了本来的颜色。又或许,连自己的小小生命也是过客。
我常想,我是不是个怪人,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也许两者皆是。每个人都有那么点不同于他人之处,又都有相同之处。自己以为独有的,可能别人也拥有,谁又是唯一?
当时间静止,空间凝固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站在一扇门前,刹那间,门开了,我融入了门中,于是“我”消失了。只有一片广袤的原野,分不清是天上还是地下,是光明还是黑暗。无所谓,总之是一片浑然清澄。什么都不再重要,什么都放下了。
虚无吞没了一切,又诞生了一切。一个时代是一个容器,一座躯壳是一个容器,空间是容器,意识也是,最后都将被倒空。
现时即是永恒,永恒又毫无意义。既然一都归结为零,所有存在过的都归于零,“我”将不会消失。存在着的继续存在着,变化的只是形式。无形创造了有形,无形充斥了有形,有形即使消灭,无形还是存在。
你以为你热爱的、感动的又是什么?再大的滔天波澜也不过是无中生有,任它激动过多少人,随着波涛的平息也归于宁静。达到永恒只在那么一刻。这一瞬间停止,记忆放进箱底,咔的一声,上了锁。珠子穿得再紧,也有松散的一天,记忆四散,无迹可寻。
生命不过是短暂的寄托,如同每个故事都有起因、经过、结果。花开,然后花落。绝不存在只有苦痛的人生,有苦必然就有乐,反过来也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永远不会停止。
写于2004-08-27 回顾:中秋无聊小记夜空有无数颗恒星放着光芒,作为一颗芝麻绿豆大的行星,月亮却因为离地球最近,借了太阳的光而成为黑夜的主宰。是不是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一年里月亮圆缺十二次,每个十五都一样的圆,而只有农历八月的这一天被称做了中秋,被所有炎黄子孙当作家人团圆的神圣节日。八月是不是很幸运?
古人咏月亮的诗词如恒河沙数,而每到中秋必引用苏轼的《水调歌头》,那几句被引得太滥的词,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聊?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如我的妈妈,记得所有的纪念日,不放过一个,都希望温情度过;另一种如我,不记得任何日子,怎么过每一天都无所谓。前者是浪漫主义者,后者是冷酷无情人。前者如果没好好过个节,就会若有所失心情郁闷;后者如果被人责备又忘了某某日,就会抓耳挠腮嫌麻烦。
在我眼里,八月十五没多大意义。在家时,这是个朋友会送礼到我家,我爸妈也会送礼到朋友家的日子。送的大多数都是转手了很多次、一种叫月饼的难吃食品。往往包装得很好看,盒子很大很体面,虽然卖很贵,却最后大都丢进垃圾带。所以我宁可过端午节,至少粽子比月饼好吃。
在学校时,这是个和同学们出去打牙祭喝小酒的日子。多半会选长堤杨柳岸,边喝边闹边看月上柳梢头。天公不是年年都作美,再说哪年的八月十五都蹦不出个另类的月亮来,所以吃啊喝的才是真实意图。只要那班人马在,哪一天都可以玩,哪一晚的月亮都可以看,最开心最感动的不见得非在这一天。所以我无所谓那个节。
在国外了,一晃也过了三个中秋,哪一个有印象呢?想不起来,那就是说没什么特别。若没人提醒,每年的中秋是哪一天我都不知道(事实上今年的我就茫然)。一个人在异国的城市,身边没有一个中国人,这一天过节又怎样,又和谁过,如何过呢?刻意去思念故乡亲人,不过是给自己徒增伤感。这个夜晚已经有太多人有同样的感慨,十几亿啊,我又何必重复所有人的感慨,思人之所思,叹人之所叹?所以我宁可让自己每一天都过节,每一天都可以想一点点家,但每一天都为自己活,自由的,轻松的活。
写于2004-09-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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